在小元山拍攝電影,對比以往的拍攝經歷來說,這邊更像是一處封閉式的拍攝基地,水源食物以及衣物被褥都是從外面帶進來的,宋來寶這時候終於明白自己那四個行李箱委實太過簡單,不過裏面同樣裝滿了許銳的零食和侯向文採購的各種麪包和小喫,都放在真空包裝裏,大約能保質一個星期的樣子。
好在劇組在食材方面準備的還算充分,畢竟這次徐氏的投資比先前的預算還要翻了一番,尤其是對宋來寶,就算他要喫宵夜年康元也是沒有二話的。
不過顯然宋來寶還沒貪喫到這種程度,他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拍好這部戲,演好葉英卓的角色。
年康元專注的凝視着屏幕裏青石路上疾馳的馬車,那馬伕眼神驟然往鏡頭一瞥,雙手猛地用力,黑馬仰起脖頸長嘶一聲,兩隻前蹄踏踏的落在原地。
“英子,我們到了。”一隻手掀開簾子,孫広從馬車上一躍而下,他轉身望着簾子裏的葉英卓,嘴邊噙着柔和的笑意,伸出手去。
少年手指動了動,微微抬動了一下,卻突然底頭注意到自己指縫裏的泥痂,他眼瞳驟然一縮,驀地收回手指握成了一個拳頭,再一轉眼就已經越過男人的手,自己躍下了馬車,只是少年但看那蠟黃的臉色便知,其身體並不如男人健壯,又兼之坐了那麼長時間的馬車,這一到了馬車下直接踉蹌了兩步,才堪堪停下。
孫広眼神有些失落,但收回手的瞬間看到這一幕連忙扶了他一把,觸摸到對方隔着皮膚都能摸到的骨頭,孫広更是對着孩子心疼了幾分。
青石鋪成的路綿延到目光的盡頭,兩旁皆是高門大院,葉英卓蒼白着臉看過去,開很快注意到馬車正對着的這處店面“百寶閣”。
是個古董店。
葉英卓常年混跡石井,自然知道一間古董店,要比茶坊那種地方更高檔,更是有錢人的去處。
他身上已經換了一件藏青色的剪裁得當的衣服,只是身形瘦小,看上去足足比孫広小了兩圈,他仰着小臉,陽光落在臉頰上,少年鼻翼輕盈的呼吸了一下。
這就是以後的家嗎
年康元倒退了一下三個**錄製的畫面,其中給葉英卓特寫的一個鏡頭,將少年的神態展示的分毫畢現,副導搬着小板凳坐在旁邊,目光審視般盯着屏幕,半晌喝了口茶,“比想象中要好。”
年康元聽到他這一句感嘆,目光轉過去發現對方臉上嘆息的意味比較重,顯然是沒料到宋來寶比試鏡的時候還能發揮的更好,他不知想到了什麼,突然笑道:“你知道當時在試鏡的時候,我爲什麼一眼就選中了他嗎”
這事兒副導知道,試鏡那天宋來寶演完後,年康元就已經決定把人留下了,只是沒說到底是不是留的葉英卓這個角色,畢竟是二號男主演。
“不是因爲他和寧子實的配合更默契”
年康元淺笑,搖搖頭:“這種東西磨合一下不影響拍出來的質量,我看中他,不是因爲演技,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,那天他剛進門的時候,那個臉色可不是化妝能畫出來的感覺,根本就是兩三天沒睡多少覺的樣子,我估計他是想靠着這種法子來找葉英卓的感覺。”
副導張大了嘴:“或者是別的原因呢”
“如果你是宋來寶這樣一個新人,在得到參演養父的試鏡名額後,會隨隨便便兩三天不好好睡覺,然後狀態不好的去試鏡嗎”
副導沉吟了一下:“不會。”
“就好像寧子實當年剛出道演一個盲人的時候,兩個星期的時候都在眼上圍一塊布,那會兒我瞧見他的時候,這傢伙身上到處都是傷,我當時就想,這幾年圈子裏演員逐漸多了,但這種有拼勁兒的依然鳳毛麟角,哪個單拿出來,都能是是撞上的人了。
寧子實皺起眉,越過經紀人的攙扶,在宋來寶身邊蹲下,直接扯開他衣領的一塊布料,只見裏面也全都是泥漿,侯向文見狀把懷裏揣着的毛巾也鋪過去擦了擦,頓時周圍的人都不由屏住呼吸,倒吸了一口氣。
從脖頸和肩膀的交界處一直到後背的位置,宋來寶的後背直接紫了一片,原本就是偏白嫩的皮膚,這一下子就跟染上了大片顏料似的,格外猙獰。
摘下滿是泥水頭套的捲髮青年還在強撐着微笑:“沒什麼大事。”
寧子實的目光落在他滿是笑意的臉上,似乎有了些變化,又似乎更爲複雜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