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問題可以說是一石二鳥。
表面上, 是在問顧奕新和陸家新成員的關係。
實質上, 也是在確認顧奕新和陸銘時的關係。
雖然他們的傳聞, 已經真到了板上釘釘的程度了, 但畢竟當事人還沒有承認過。
衆人精神一振,紛紛對那位勇士投去了欽佩的目光。
陸銘時頓了一下。
他此時已經在保鏢的護送下走到了車門邊,兩手抱着孩子,顧奕新跟在他後面。
陸銘時有點猶豫。
顧奕新已經懶懶地湊過來。
顧奕新勾住陸銘時肩膀, 低頭在被陸銘時抱在左胸前的小寶貝額頭上親了一記。
崽打了一個奶嗝。
顧奕新特別熟練地從小包裏抽出嬰兒專用的小紙巾, 擦掉了小嘴邊上一圈口水, 順手戳戳軟趴趴極有彈性的臉頰。
嗷嗚。
崽很茫然地晃了晃腦袋,趴進陸銘時懷裏, 乖乖睡着了。
這互動太吸引眼球了,周遭除了吸氣聲和驚歎聲,就只剩下按快門的聲音。
然而他們只能拍到保鏢仍然保持着的, 凶神惡煞的,純真的微笑。
陸玖津, 這位出生29天的小朋友, 愉快地坐在他的專座裏睡着了。
陸銘時見他睡得安靜, 拿出筆記本開始處理工作。
但他的精神無法集中, 總是飄到顧奕新剛剛表現出來的姿態上。
肩膀上還有些殘餘的觸感, 讓他微微發軟。
真奇怪,什麼事都做過了,但是公衆面前的一個小小的接觸,還是讓他有點心亂。
說起來, 剛纔這算是變相承認了他們的關係。
陸銘時有點悵然若失。
他本來想等崽長到斷奶,然後舉行一次真正的婚禮,把他們的關係正大光明,認認真真地宣佈出去的。
然後,再去度蜜月什麼的。
不管對象性別怎麼樣,該有的一定要有,這是他們陸家男人對自己的嚴格要求。
陸銘時想休假,瘋狂想休假。
可是他已經休假大半年了,公司堆了好多事情,需要他來處理。
陸銘時難過地摸了摸崽的小手手尋找安慰,然後努力地讓自己投入到工作當中。
滿月酒那天。
陸宅頭一次迎來如此之多的客人。
這座老宅很久不曾舉辦這樣的盛會,上一次甚至可以追溯到陸銘時出生。
那可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
物是有感情的。
顧奕新早晨起牀下樓晨跑,繞着老宅轉了一圈,感覺這座房子今天很高興。
從早上九點開始,客人陸陸續續來到。
全市稱得上有頭有臉的人幾乎全來了,還有不少從外地甚至外國趕回來的。
顧奕新從中間辨認出不少只在電視上見過的臉。
陳媽陪着他嗑瓜子,一邊嗑一邊給他介紹。
這個是拿過奧斯卡的影帝,那個是時尚圈的泰鬥,這位是文藝界的扛把子,那位是名聲顯赫的外交家……
顧奕新甚至在裏面看到了疑似米國x州州長的身影,這不由得讓他懷疑起了陸家父母在米國到底是不是在旅遊度假。
陸銘時在大廳內依次向每一位客人致以問候。
陸氏的主人穿着最正式的衣服,笑容的弧度都恰到好處,帶着幾分謙遜。
友善,禮貌和分寸感都拿捏得剛剛好。
他本就豐神俊朗,是無數懷春者心儀的對象,今日這樣長身玉立風度翩翩,更是勾去了不知多少芳心。
顧奕新挑挑眉,挪動了一下坐姿。
顧奕新一直都知道陸銘時很帥,但這種在社交場合的從容不迫,從小生長在這種環境裏薰染出來的舉手投足的風範,卻是頭一次見到。
懷孕的時候陸銘時每天變着法子賣萌,大概是終於賣夠了,開始改賣臉了。
二樓坐着的顧奕新利落地拍掉手上的瓜子皮。
“陳媽,我去換個衣服來替他。”
陳媽有一點憂慮:“奕奕,你不是一直不喜歡這種場合……”
顧奕新心道不喜歡也不行,自己兒子的滿月酒難道還能不出席了?
“沒事。”顧奕新道,“我看剩下的都是熟人,不會介意我出錯的。”
他看到了遠處開來的林、黑、魏三家的車,哦對,還有王導的。
顧奕新進屋很快換了一套和陸銘時極爲相似的正式着裝。
他對着鏡子理了理衣領,頗爲不習慣地抻了抻袖口。
不懂爲什麼人類要爲自己設計出這麼繁瑣的穿着,難道就爲了好看?
顧奕新懷念自己的迷彩工裝褲和套頭汗衫。
他超級隨意地走下樓梯。
陸銘時正在和自己剛到的下屬說話,聽見腳步聲便轉過身來。
他那正在和他說話的下屬也轉過了視線。
然後兩個人都呆了呆。
這一刻幾乎整個大廳幾百號客人都不聲不響地投來了一瞥。
然後他們也和陸銘時,以及正在和他交談的下屬陳志昂一樣,無法將目光從顧奕新身上移開。
那信步走下樓梯的人有張極年輕的面孔,皮膚很白,瞳色很淺,直挺挺的鼻樑與脊背,是這身高級定製精心剪裁西裝的完美詮釋。
顧奕新眼神裏仍有種不屬於這個場合的放鬆與懶散,卻只讓人心生愉悅。
沒人會怪罪他的不合時宜,因爲他足夠耀眼。
耀眼到不需要成爲這皇冠的一部分。
他是皇冠上的鑽石。
陸銘時移不開眼睛的樣子被所有賓客收入了眼中,有一些露出了善意的笑,有一些則是酸溜溜地嘲諷。
只是無論是愛慕或是嫉妒,都影響不到這兩人半分。
陸銘時有點腿軟,呼吸也發沉,身邊的陳志昂察覺了不妥,下意識伸手去扶,卻扶了個空。
顧奕新及時伸手拉了一把,陸銘時看着他透露問詢的眼睛,深呼吸,深呼吸。
陸銘時知道自己這表現有點丟臉,但是沒關係,他“大病初癒”,大家會理解的。
於是陸銘時歉意地表示自己需要去休息,由顧奕新替他接待餘下的客人,然後自己去樓上看孩子了。
顧奕新打量面前的這個陳志昂,總覺得有點熟悉,但是又說不上來是在哪裏見過還是聽過。
對方相當有禮貌,唯獨眼神不太對勁。
陸銘時上樓後,陳志昂試圖跟顧奕新聊兩句天。
天被顧奕新聊死了。
陳志昂只能訕訕走到一邊,眼睛卻還往這邊打轉,讓顧奕新有點反感。
他不會因別人對他,或者說對他現在佔有的這具皮囊產生興趣而厭惡誰,那是他人的權利。
但是那得是在沒有惡意的情形下。
這個陳什麼的眼神,看得他很想上去左右開弓抽他二十個嘴巴扇到對方口吐白沫。
然而想歸想,畢竟我們不能總是用暴力解決問題。
顧奕新心想。
他也是當爹的人了,要逐漸學着長大了。
不能一有事就喊打喊殺。
要學會以德服人哪。
正想着,豪門闊少三人組進門來了。
打頭的林瑞還是十分興致高昂,一見顧奕新這打扮眼睛發亮,恨不得往他身上貼。
顧奕新禮貌頷首:“林少。”
林瑞傷心道:“你還是對我這麼客氣。”
顧奕新心想不是吧。
我什麼時候對你客氣過?
緊接着是黑澈。
許久未見的黑小澈同學看着顧奕新少見的全副武裝,表情十分意外,侷促道:
“你好,你好。”
顧奕新微笑握手:“黑少,又曬黑了。”
黑澈憨厚的臉上透露出一點紅:“恩人,最近還好罷?”
顧奕新嘴角一抽。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黑澈認準了自己是治好他潔癖的大恩人,恨不得對他掏心掏肺,萬分關切他的身心健康。
用“好得很好得很,裏邊請裏邊請”這種極其不專業的方式送走了兩位一步三回頭的大佬。
顧奕新轉頭迎上了魏浚杉。
這位上次見面還是在醫院的,前自殺未遂的總裁大人,如今面沉如水不見喜怒,一臉高深莫測。
顧奕新回憶着陸銘時的笑法,向魏浚杉擺出了一個十成十相似、絕不會出錯的標準笑容。
“魏總裏邊兒請?”
魏浚杉額角抽了抽,果斷還是憋不住了。
這個風格的迎賓……
“你是店小二麼?”
魏浚杉道。
“陸總竟然敢完全不培訓就讓你出來接客。真是貽笑……”
他卡住了。
因爲他意識到自己也用錯詞了。
顧奕新拳頭抽了抽,剋制道:“魏總,我是迎賓,不是接客。”
理虧的魏浚杉氣呼呼地捲起袖子進去了。
老實說他真不想來,喝陸銘時孩子的滿月酒,有什麼意思?
那傢伙的孩子肯定和那傢伙一樣討人厭。
要不是我家老爺子拿柺杖戳我屁股我纔不……我……
臥槽?
魏浚杉對陸家的構造又不熟,又在氣頭上沒注意環境,走着走着就走過了頭。
走過廳堂,穿過走廊,一直走到一間不熟悉的屋子門口。
魏浚杉一抬眼,就對上了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北鼻。
小北鼻才那麼一丁點大呀,兩隻小手揮動,表情懵懵懂懂,正躺在白風木的尿布臺上,等着人給他換衣服。
魏浚杉發誓他這輩子都討厭小孩,但是爲什麼這個小孩這麼可愛?
小北鼻呆呆看着四周,冒了個奶泡出來,旁邊伸出一隻優雅的大掌,拿手帕拭掉了脣邊的溢奶。
陳媽麻利地給孩子換好滿月席上穿的小衣服,大紅色更顯得小人像是白玉做的剔透晶潤。
陸銘時看着越看越愛,忍不住在他小胳膊上親了一下。
陸銘時兩隻大掌小心翼翼託起他的崽崽,抱着孩子站立起來對着門口,結果對上了一臉震驚的魏浚杉。
陸銘時:“……”
魏浚杉:“!!!”
陸銘時忍不住看了一眼魏浚杉背後,沒有人。
說明他是自己個瞎走走到這來的。
魏浚杉那副神不守舍的樣子讓陸銘時有點好笑,剛想開口,只聽魏浚杉問:
“這……這是你兒子?”
陸銘時奇道:“對啊。”
可不是我兒子。
有什麼問題嗎。
他低頭看看自家玖津,粉撲撲的小臉,真是好看得不了得了的小孩喲。
我可真會生。
陸銘時陷入了一種短暫的,極度驕傲自滿的情緒中。
“不可能!”
只聽魏浚杉斷言道,斬釘截鐵地替人否認。
“這怎麼是你兒子呢!”
陸銘時心裏哎喲了一聲。
“怎麼,魏總是覺得這小孩長得不像我?”
他示威一般把崽的臉靠近自己的臉,兩張臉湊在一起,本來都很不錯的臉,因爲這個動作橫生傻氣。
魏浚杉失語了。
要他說不像,還真……還真挺像的。
陸銘時是偏硬朗的外形,這孩子除了膚色,幾乎樣樣像他。
“怎,怎麼可能。”
魏浚杉像遭受了重大打擊一般,看看可愛的小寶寶,又看看討厭的陸銘時。
陸銘時的兒子,怎麼可能這麼可愛呢?!
作者有話要說: 今天我真的日萬了,所以還有!
但要等一等……
今日作者沙雕力餘額不足!三更畫風正劇預警
“什麼,還有這種預警??”“有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