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面上說是值守，其實是一種變相的養老。

俸祿不錯，生活怡然。

這樣的生活至少對他們這樣“傷殘”人員來說，還是相當不錯的。

只是這樣的生活要在今夜，天亮之前，成爲一場美夢。所有的守衛漸漸聚攏到了一起，他們用極其乞求的眼神，目不轉睛的注視着獨孤懷。

獨孤懷不敢看他們的眼睛，低着頭，內心掙扎着，他不想殺他們，可是聖後之命難違。
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痛，他本就不是個無情冷漠的人。

這一刻，他也能理解了當時冷毅將軍的心情，他殺掉冷毅將軍的部下，冷毅是那麼的心痛。

聖後乘窂梯上去已有一小會了，聖後不會等太久，這一點，獨孤懷是明白的。爲了不讓聖後久等，也爲了早點結束內心的痛苦，獨孤懷出手了。

長劍離開地面，快速的刺向守衛的脖子。

劍光閃動，慘叫聲起伏。

有些不甘心束手等死的守衛，拔劍而出放手一搏，企圖活命。只不過，獨孤懷手中的長劍很快擊毀了他們的希望。

獨孤懷停手的時候，血順着冰冷的劍刃不斷的滴。他沒有回頭看滿地的橫七豎八躺着的屍體，一回頭，他會更心痛。

“趕快離開這！”

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叫了起來。沉浸在心痛中的他頓時清醒了不少，一清醒，他立馬想到了聖後，他丟掉了沾滿血的劍，朝窂梯走去。

鈴響，毝和降下了窂梯，獨孤懷直接上去，背對着窂梯口。毝和瞟了一眼，見地上橫七豎八倒着的屍體，流淌的血像小溪一般，簡直就是個大的殺豬場。毝和打了個冷顫，連忙升起窂梯。

窂梯停住的時候，獨孤懷迅速轉身，閃電一般的出了窂梯，聖後已經等了一小會了。

“聖後。”獨孤懷躬身道。

“獨孤大人你比本宮料想的要遲一點。是什麼耽擱了你？”聖後問道。
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
獨孤懷不知怎麼說，結結巴巴的。

“臣……臣念舊了……”

獨孤懷口中的念舊，其實是動了感情，惻隱之心。聖後一聽便明白了，直接挑明道。

“想不到聖國的獨孤懷獨孤大人也是個喜歡念舊，感情豐富之人，倒是讓人刮目相看了。”

“聖後，臣雖總給人以冷酷，但臣內心自始至終還殘留着一絲割不斷的溫情，就這一絲的溫情，讓臣知道自己還是個人，倘若沒了，臣倒覺得自己跟禽獸無異了……或許這就是臣的一個弱點。”獨孤懷說道。

聖後全身的衣物未動一下，聖後不爲所動，而是冰冷的說道。

“獨孤大人還是收起你的婦人之仁爲好，將該做的事做的徹底一點。”

說完，聖後踏步離去了。

獨孤懷躬身相送，他一時間不明白聖後話裏的意思，他殺掉了全部的守衛，不曾遺漏一個，怎麼會不徹底呢？

“大人？”毝和卑躬屈膝的低聲道。

恍然間，獨孤懷似乎明白了什麼，轉身看向毝和，眼神顯得極其冷酷、絕情。毝和瞧見獨孤懷這樣的眼神，喫了一驚，嚇的肝膽俱裂，結結巴巴道。

“大人，時間……差不多了，您……您該……回了，該……回了，太平獄……有規矩的，不能……不能逗留……太長……時間，這規矩……還是……聖王……陛下規定的，任何人……任何人都得……遵守。”

獨孤懷沒有說話，他的沉默比說話更可怕，他朝毝和逼近了一步，毝和已到了他長劍擊殺的範圍，只要一出劍，毝和必死無疑。

空氣瀰漫着一股殺氣，毝和已經感覺到了，他踉蹌的退了兩步，戰兢的問道。

“大人，您要幹什麼？”

毝和的問話，獨孤懷根本不理睬，直接將毝和逼退到牆角，退無可退，獨孤懷閃電般的出劍收劍，只見毝和突然圓睜雙眼，脖子間的疼痛迅速傳至大腦，他本能的用手去摸脖子，血紅的液體不斷向外噴射，他一陣窒息，雙腳一軟，整個人直直的栽倒了下去。

一串串鑰匙跟着摔在地上，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。

“時間確實差不多了。”

獨孤懷想起了

剛剛被殺的守衛，不由的感慨了一下，然後轉身離開了太平獄。

出了太平獄，他一時不知道自己要去哪，牽着馬，漫無目的的走在宮道上。

黎明前的景色並不怎麼美，這個時間點，甚至不如黃昏明亮，四周的一切全都籠罩在巨大的黑幕中，畢竟黎明前的夜是最黑的。

黑的目不能辯物，黑的讓人窒息。

半路上，獨孤懷想起了唐生，他受了傷，此時正在秦雪娥處治傷。唐生對自己很重要，他年輕，又獲得自己的細心栽培，像師徒一樣。

而唐生這次被水國的鬼影所傷，他對唐生受傷感到有些內疚，畢竟沒預料到鬼影會現身聖國。

朝太平獄行了幾步路，獨孤懷忽然站住了，他覺得不妥，此時不該去看唐生，不要說唐生受傷，哪怕就是死了，哪怕就是自己的親兒子，此時也不該去看他。聖後的話還猶在耳邊。此時，怎麼能再感情用事？

獨孤懷靜靜的站立，仰頭看着寂靜的夜空，這一刻，他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感到孤獨、心痛和絕望。

他本想做個好人，做一個官乾點體面的事，可是，權力讓他不得不做一個隱藏自我真情實感的冷酷無情的劊子手，與其說他向聖後低頭，倒不如說他向權力屈節。他很討厭現在的自己，可是，又無能爲力，好似陷在一片沼澤中，進出不得。一道閃電過去，他忽然間想起了冷毅，自從見面，他一直咒罵自己，不過縱使這樣，獨孤懷並沒有生氣，卻依然覺得冷毅是一個知心的，能暢談無間的朋友，老友。

不如找冷毅聊聊，他就在太平獄的死牢裏，離這兒很近。

這樣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響着，不過，獨孤懷很清醒，他搖了搖頭，知道自己現在是感情缺失了，想找個感情寄託。他還沒糊塗到真去找冷毅的地步，畢竟聖後怎能容許這樣的事發生？

獨孤懷取下來面罩，閉着眼，任由小雨點打在他的臉上，他感受着雨水的冰涼，好讓自己更清醒，他臉上露出悲涼的笑容，苦澀的搖了搖頭。

一切都是身不由己，一切都那麼的無可奈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