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齊冷。
齊冷派人盯着紀榕動靜,這日探子回稟,說紀榕去了相國寺。
去相國寺做什麼?難道這党項細作還信佛嗎?
探子又道:“他帶了魏王幾個隨從,還帶着一頂青竹小轎,不知道是要做什麼。”
隨從?小轎?齊冷陷入沉思。
他覺得此事實在詭異,於是道:“本王親自去相國寺,一探究竟。”
待去了相國寺,就看到慌慌張張的相府護衛,齊冷拽住一個詢問,那護衛還不敢說,齊冷再三逼問,護衛才吞吞吐吐道:“我們娘子......失蹤了。”
齊冷大驚,待聯想到紀榕的異常舉動,他恍然大悟。
一定是魏王!
他這個兄長平日就耽於女色,沈青筠又是舉世難尋的絕色美人,齊冷前世與沈青筠一起接見番邦使臣時,那些粗獷草原漢子一個個看到沈青筠時,眼珠子都要掉下來,所以齊冷知曉在男人心目中,沈青筠這樣細腰若柳的纖弱漢女,到底具有多麼大的吸引力。
齊冷想到沈青筠即將面臨的命運,一時之間,又是焦急又是憤怒,饒是如此,他仍然逼自己冷靜下來,斥相府護衛道:“你們這樣大張旗鼓找人,是想毀了你們娘子名節嗎?”
護衛愣住,齊冷又道:“回寺裏, 就當你們娘子還在禪房,好好守着!”
"AJ......"
“本王去找!”
齊冷說罷,就翻身上馬,馬鞭一揚,迅如流星般離去。
偌大一個建安城,齊冷也不知去哪裏找人,但冷風一吹,他頭腦反而清醒起來。
他記得探子說,紀榕在郊外有一處私宅,如果魏王要對沈青筠行不軌事,那遠離皇宮的紀宅是他最好的選擇。
所以齊冷調轉馬頭,往紀宅方向疾馳而去,結果不出他所料,他在竹林外遇到了沈青筠。
沈青筠披散着頭髮,赤着雙足,踉踉蹌蹌,往前奔着,齊冷一眼就看到她雙足已經磨破,在她身後的沙礫上留下點點血跡。
他立刻下馬,將她打橫抱起,沈青筠見到他,先是一慌,然後鎮定下來:“齊冷……………”
齊冷看着臉色蒼白的沈青筠,他抿脣,看向她手腕被綢緞綁出的紅痕,又看向她被扯去鞋襪赤着的雙足,他不知道她方纔在紀宅不知道遭遇了什麼,他只知道,他現在想殺人。
殺了魏王,殺了紀榕,殺了那些綁她的嘍?!他想把他們全殺了!
前世今生,無論是成婚時的懷疑,還是重生時的怨恨,他都沒捨得動她一根手指頭,可這些豬狗不如的雜碎,他們居然敢這樣對她!
大概是齊冷眼中的猩紅嚇到了沈青筠,沈青筠輕聲喊道:“齊冷......齊冷!”
齊冷終於回過神,沈青筠大概是不習慣他這樣抱着她,她掙扎了下:“放我下來。”
齊冷不但沒放,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些,他長期練武,臂膀結實猶如銅牆鐵壁,沈青筠根本掙扎不動,沈青筠只好無奈放棄,她道:“你不放我下來就算了,但你莫非是想抱我去找魏王算賬麼?”
齊冷一個激靈,本被憤怒衝昏頭腦冷靜了下來。
魏王那邊定然人多勢衆,沈青筠好不容易才逃出狼窩,這竹林又距離紀宅不遠的樣子,他與沈青筠還呆在這裏,是想讓魏王率人追上來嗎?
齊冷按捺住自己的怒氣,他悶聲道:“我帶你走。”
他單手抱住沈青筠,另一隻手扶上馬鞍,雙足用力,帶着沈青筠翻身上馬,之後一隻手執着繮繩,策馬往前飛奔。
一直到遠離竹林,齊冷確定魏王不會再追上來了,他才勒住繮繩,他尋了個溪流旁,抱着沈青筠下了馬,然後將她輕輕放下,又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襬,在水中浸溼了,沈青筠大概猜測到他要做什麼,她道:“我自己來。”
齊冷卻沒有理她,他衣物是用綾羅所制,質地柔軟,他將那片綾羅擰乾,然後握着沈青筠的纖白腳腕,擦着她腳底的血污和沙石。
沈青筠下意識就想將腳腕從他手中抽離,但齊冷雙手如鐵鉗般,她都抽離不了,她道:“我自己可以來………………”
她是腳受傷了,又不是手受傷了。
齊冷卻像沒有聽到一樣,仍然握着她的腳腕,低頭給她擦拭着雙足的血污,他掌心都是久握刀劍留下的老繭,而沈青筠腳腕肌膚被養的太過柔嫩,握着沈青筠腳腕時,讓她有種粗糙的磨礪感,沈青筠微微蹙眉,齊冷大概是感覺到了,手掌略略鬆開了些。
他依舊抿着脣,沉默給沈青筠清理着腳底的傷口,他動作很輕,似乎生怕弄疼了沈青筠,沈青筠還從來不知道他有這麼細心的一面。
她看着齊冷,她知曉她現在這模樣,如瀑般的長髮披散,鞋襪盡褪,赤着雪足,雙頰淚痕未乾,眼尾一抹泛紅,應該是能激起男人心中原始的慾望的,方纔魏王捧着她雙足的時候,眼裏就是掩飾不住的慾望,但齊冷眼中沒有半點慾望,沈青筠甚至看出了一絲心疼?
她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大跳,於是趕忙驅趕掉這個莫名的念頭,她可不是那種情竇初開的天真少女,會認爲男人因她被辱而心疼。
至於齊冷爲何會生氣,沈青筠覺得,那是因爲在齊冷的心中,她一直是他的私有物,他還是把她看成是他的女人,他接受不了他的女人被其他男人欺辱。
根本不是因爲心疼她而生氣。
齊冷雖然動作很輕,但沈青筠足底大大小小傷口一堆,冷水一擦拭,還是疼得蹙起眉頭,齊冷見狀,加快動作,將她傷口清理好,接着又撕了片乾淨的衣襟,將她雙足包裹起來。
齊冷又將沈青筠攔腰抱起,帶她一起上了馬,他這次沒有縱馬疾馳,而是慢慢策馬前行,沈青筠被他側放在馬鞍上,他一隻手臂環住沈青筠的纖細腰肢,一隻手握着繮繩,雖然齊冷手臂很是牢靠,但馬匹顛簸,沈青筠又是一個天生沒有安全感的女子,她不得不緊緊倚靠在他懷中,這樣的姿勢行
了一段路,沈青筠嘆道:“齊冷,你是不是就想這樣?”
“嗯?”
“你就不能......讓我正常騎個馬嗎?”
“你腳受傷了,怎麼踩馬鐙?”
沈青筠一想,好像是這個理,但這樣窩在齊冷懷中,實在讓她有些彆扭,她賭氣道:“哦,是麼?我還以爲你定王殿下想趁機輕薄我呢?”
她這句話,倒是讓一直面容緊繃的齊冷輕笑了起來:“不要好心當作驢肝肺。”
凝重氣氛莫名輕鬆起來,沈青筠纖腰被齊冷牢牢錮在懷中,都無法動彈,她嘲道:“你好心?哼,天底下男人都一個樣。”
齊冷麪色一變:“別拿我和齊照那禽獸相提並論。”
齊照是魏王的名字,沈青筠輕哼一聲,看來他還在生氣自己的所有物差點被別的男人佔有,她又道:“你帶我去哪?”
“回相國寺。”
“回相國寺做什麼?”
“你從相國寺被擄,若不回去,只怕流言蜚語明日就要傳遍建安城。”
沈青筠想了想,倒也是這麼回事,魏王的目的就是壞她名節,逼迫她不得不嫁他爲妾,她點頭道:“好,我跟你回相國寺。”
她又道:“不過,回相國寺後,你需幫我將解藥送給魏王。”
“解藥?”
沈青筠於是將她下毒的事情簡略說給齊冷聽,沒想到齊冷卻慍怒道:“給解藥給他做什麼?這種禽獸,還有活着的必要麼?”
沈青筠苦笑:“你是不在乎,但下毒的是我,陛下最寵愛的皇子若被我毒死了,我也沒有活着的必要了。”
齊冷仍在慍怒:“我不去。”
“你必須去。”沈青筠解釋道:“我方纔被擄到那個宅子的時候,我就觀察過了,那宅子地處偏僻,紀榕應該經常和党項細作在宅子商議機密,如果搜查那宅子的話,也許能查到些端倪。”
齊冷咬牙,沉默不語,他不但不願去,而且不想去,他怕他去了,就忍不住一劍殺了魏王和紀榕。
沈青筠見狀,嘆了口氣:“齊冷,你到底在氣憤什麼?是氣憤你前世的妻子差點被侮辱嗎?像你這樣的男人,不是應該妻子如衣裳嗎?眼下有個絕佳的機會可以讓你清除掉魏王,你還在彆扭什麼?”
齊冷忽反應很大:“你這個時候,還在想如何幫太子對付魏王?你就這般仰慕太子?”
沈青筠瞠目結舌,她不知道齊冷爲何好端端又扯上太子,她道:“齊冷,你能不能收收你那該死的佔有慾?我知道你在生氣什麼,你無非覺得我前世是你的妻子,所以今生也不能被別的男人染指,你的自尊不允許這種事發生,所以你生氣。”
齊冷聽罷,半晌都沒有說話,沈青筠心中忐忑,於是回頭看他,卻正好看到他黑沉沉的雙眸,他瞪着沈青筠,啞聲道:“你覺得我是因爲這個生氣麼?你覺得,我是因爲一件衣裳被別的男人穿了生氣?我難道就不能是因爲你差點受辱,我心中難過,所以生氣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