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1月27日,週六,晴,—5~7c。
燕城,北城花園小區。
天色微明。
冬日的陽光穿透晨霧,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,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細長的光帶0
程秋秋緩緩睜開眼,看了眼牆上的掛鍾。
7:30。
竟然睡到這個點了。
從巴黎回來已經好些天了,每個夜晚都睡得如此安穩。
不再需要開着夜燈入睡,不再害怕黑暗裏突然湧來的噩夢。
甚至,偶爾還會期待閉上眼睛的那一刻,那個人的身影出現在夢裏。
秋秋抱着被子,咬了咬嘴脣,舒服的翻了個身。
渾身上下都透着一種輕盈的鬆弛感,像泡在溫水池裏,懶洋洋的不想動彈。
畢竟,今天可是週末。
她盯着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,思緒漸漸飄遠。
最近這半個月,隨着貝雨微代言的事敲定。
【頌美服飾】的各項業務都在狂飆突進。
團隊也越來越龐大,公司裏多了很多生面孔。
她管理的視覺設計部,也從最初一個人的光桿司令,擴充到了現在的五名全職員工。
特別是前陣子新入職的那位蘇盞。
履歷驚人,曾在紐約的petagram(五角設計)工作過,那是全球頂尖的設計機構,能進去的都是真正的大觸。
秋秋能清晰地感覺到,這位新同事的專業素養極強。
真要論技術,比她這個總監要厲害許多。
按理說,這種大廠出來的人,多少會有點傲氣。
但蘇盞完全沒有。
平時不僅主動幫她分擔幹不完的活兒,討論方案時,也總是用那種求指點、您看這樣行嗎的謙遜態度,給足了她這個年輕總監面子。
就在昨天下班前,蘇盞甚至主動提議,讓她把在【頌美服飾】開發的那套視覺識別系統重新打磨優化一下,去報名參選今年的d&ad大獎。
d&ad。
中文叫黃鉛筆,全球設計界最權威的獎項之一,被譽爲設計界的奧斯卡。
蘇盞說,她的一位大學導師恰好是那裏的外圍評委,可以幫忙快速走完推薦流程。
秋秋當時愣了好幾秒。
作爲一個視覺設計師,怎麼可能不心動?
尤其是————
玲玲設計的那個爆款衝鋒衣,已經被另一個國際設計大獎選中了。
如果最終入圍,甚至要去法國參加頒獎典禮。
那也是國際大獎。
秋秋心裏當然爲玲玲開心。她們是好姐妹,玲玲的成功她比誰都高興。
只是在這份喜悅之下,未嘗沒有一絲微妙的勝負欲。
她也希望能得到榮譽,能得到唐宋更多的關注與誇獎。
思緒騙躚間,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中滋生。
懸浮在她頭頂的【夢境花種】正悄然伸展着枝葉。
頂端隱隱結出了一個嬌嫩的花骨朵,純淨的白色花瓣中,交織纏繞着幾縷妖異而迷人的紅。
它散發着令人安定的光暈,讓秋秋更加舒服地在被窩裏蹭了蹭。
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。
秋秋忽然想起什麼,立刻精神一振。
她側身拿起手機,劃開屏幕,點進小紅書。
剛一打開app,首頁推送的前幾條圖文,毫無意外地全部都是關於【璇璣光界】和【唐宋】的。
點開那條熱度最高的現場路透混剪視頻。
底下的評論區簡直像過年一樣熱鬧,堪稱大型發瘋現場:
【救命!我還以爲是哪個明星去站臺的!】
【老粉不請自來!這個男神在小紅書的帳號四月我早就關注了,一路看着他從聽勸改造的土氣直男變身霸總的!可以說是養成系勵志天花板了!只是萬萬沒想到,他事業上竟然這麼逆天!】
【查過了查過了!芳齡26,未婚,無緋聞,履歷乾淨得可怕!給我衝啊】
秋秋趴在枕頭上,一條一條往下劃着名評論。
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到眼角,手指飛快地點贊,甚至還用小號去回覆護評。
遇到偶爾幾個酸言酸語的評論,她直接毫不客氣地甩出數據懟回去。
作爲一個資深的腦殘粉,她可以說這輩子都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。
放眼全網,基本是零差評,找不到半個黑粉。
畢竟,唐宋雖然現在算是半個公衆人物,但他不混娛樂圈,不賣人設,始終保持着極高的神祕感。
偏偏那些被媒體深挖出來的履歷又過於震撼。
有腦子、有手腕、有資本,還長着一張男主臉。
完美契合了所有人的幻想。
小紅書上,之前一直看着他聽勸改造的老粉們,到現在都還在超話和各種帖子下敲鑼打鼓地狂歡。
唐宋的粉絲數又漲了一截,已經突破了30萬。
秋秋心滿意足地巡視完領地,退出了小紅書界面。
猶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的點開了微信置頂的聊天框。
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好幾秒。
然後,慢慢打字道:今天燕城天氣很好,出太陽了。(#開心小熊.gif)你今天要加班嗎?
發送。
她盯着屏幕,等待着。
嗡嗡嗡—
像往常一樣,回覆來得很快。
【唐宋:不加班,工作沒那麼忙了,週末休息兩天。】
秋秋冷豔的臉上揚起笑意,快速打字回覆:那就好。
【唐宋:對了qq,這些天一直忙,忘了問你。你的病現在怎麼樣了?】
秋秋的目光落在那個病字上,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她微微抿緊雙脣,一字一頓地打字:還好。
那個性冷淡的毛病,她感覺已經完全好了。
特別是回來的這些天,關於唐宋和蘇漁的那些畫面,時不時就會跳出來刺激她,甚至做了好幾次春夢。
【唐宋:還好是什麼樣?】
秋秋咬了咬嘴脣。
怎麼形容?
說我現在一想到你就心跳加速?
說我最近老是夢到你?
說我想抱你?
她臉紅紅地打字:就是————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。
【唐宋:不清楚?那等我這陣忙完回燕城,親自幫你檢查一下吧。畢竟,諱疾忌醫可不好。】
看到這句充滿了侵略性和暗示意味的話。
秋秋把手機扣在胸口,整個人縮進了被子裏。
被窩裏黑漆漆的,只有心跳聲咚咚咚地響着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慢慢把手機又拿出來。
清冷精緻的御姐臉上,泛着薄薄的紅暈。
她打了幾個字,覺得太輕浮,刪掉。
又打了幾個字,覺得太生硬,又刪掉。
最後只回了一個字:嗯。
發完之後,又覺得好像不夠表達自己的心情。
於是,鬼使神差地,她在表情包裏翻找了一下。
發過去一隻小貓躺在牀上,拍着旁邊空枕頭的表情包。
發完的瞬間,她就後悔了。
想撤回。
但手指懸在屏幕上,終究沒有按下去。
起牀,整理了一下心情。
秋秋推開臥室門,走了出去。
秋秋,早呀~
剛一出門,一道帶着微微喘息的聲音傳來。
秋秋抬起頭,就看到正坐在沙發上的玲玲。
她應該是剛剛結束了晨練,額頭上還掛着細密的汗珠,臉頰泛着運動後的紅潤。
身上只套着一件oversize的白色t恤,下襬堪堪遮住大腿根,露出一雙豐滿緊緻、肉感十足的大長腿。
初冬清晨,充滿生機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,落在她身上。
整個人散發着滿滿的元氣和活力。
像一顆剛剝開的水果糖,甜得發亮。
她身上散發的感染力,讓秋秋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來,早,玲玲。
玲玲噌地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,張開雙臂撲了過來,眼睛眯成兩道月牙,臉上露出壞笑。
哎呀呀,一大早看到穿吊帶的大秋秋,這可不得了!快來給姐姐貼貼!rua
一把!
秋秋還沒來得及躲閃,就被玲玲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。
帶着運動後熱氣的汗水,貼在她微涼的臉頰上。
溼溼熱熱的,還混着沐浴露殘留的清香。
秋秋臉色有些不自然,但還是沒有推開她。
手在玲玲那豐滿的屁股上輕輕拍了拍,都是汗,髒死了。
嘿嘿嘿。玲玲不僅不鬆手,反而還得寸進尺地在秋秋身上蹭了蹭,俏皮地感嘆道:真舒服!又香又軟的!
秋秋臉有些紅了,推了推她的腦袋:好啦——去洗澡吧,早餐想喫什麼?我來做。
我們早上少喫點啊!就煎蛋配牛奶吧。玲玲終於鬆開了她,抹了一把額頭的汗,咱們留着肚子,中午出去喫好喫的哦!
什麼好喫的?
砂鍋串串香!玲玲眼睛亮晶晶的,還記得那個樂樂嗎?錢樂樂。
秋秋回憶了一下,輕輕點頭,記得。
昨天她來咱們這邊,給她老師郵寄東西,剛好在快遞驛站碰到了。我加了她微信,這才知道,她現在跟人合夥開了家超級正宗的砂鍋串串香店!就在我以前租房的那個老小區附近。
玲玲一邊往浴室走一邊大聲說:我已經約了佳紅、敏敏她們。咱們四個中午一起過去給她捧捧場,喫完還能順便去學校周邊逛逛消食。
秋秋看着她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,輕輕嗯了一聲。
同居已經有好幾個月了。
在玲玲這種極其外向、喜歡照顧人的性格感染下,原本自閉、抗拒社交的她,現在也漸漸願意去參與這些充滿煙火氣的朋友聚會了。
甚至樂在其中。
她想,或許自己的病情好轉,除了唐宋的幫助外,也有玲玲的原因。
她看着那個活力滿滿的背影,臉上露出笑容等到玲玲衝完澡出來,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煎蛋、牛奶和幾片全麥麪包。
兩人面對面坐下,邊喫邊聊。
玲玲忽然誤了一聲,把手機遞過來,這不是你那個高中同學嘛?許安?上熱搜了。
秋秋接過手機,低頭看去。
屏幕上是一個娛樂新聞的短視頻,配着許安的照片。
標題很抓眼球:【演員許安被爆片場耍大牌,退出《指尖星光》劇組?】
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爆料截圖緋聞、黑料、耍大牌、被換角————
一樁樁一件件,真真假假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秋秋愣了愣。
自從烏山那件事後,她就再也沒和許安聯繫過。
那個曾經在高中時代有過許多交集的男生,早就在她的世界裏消失了。
她下意識不再去關注他的任何消息。
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再看到他的名字。
這都是真的假的啊?玲玲咬着煎蛋,一臉喫瓜羣衆的八卦表情,看着倒挺清爽一小夥兒,沒想到這麼齷齪。嘖嘖,娛樂圈真亂。
我也不知道。秋秋把手機遞還回去,聲音清冷,已經好久不聯繫了。
好吧,這樣的人,少聯繫最好。玲玲接過手機,又刷了兩下,聳聳肩,以後估計也翻不了身了。
秋秋沒接話,低頭喝了口牛奶。
上午的時光在各自忙碌中悄然流逝。
臨近中午,門鈴響起。
張佳紅和李淑敏到了。
四人嘰嘰喳喳地收拾了一番,裹上厚厚的冬衣,擠進了玲玲那輛白色的奔馳cls350。
冬日正午的燕城,陽光很好,但風還是冷的。
車流走走停停,晃晃悠悠。
後排,張佳紅和李淑敏湊在一起翻着手機,討論待會兒要點什麼菜。副駕上,秋秋安靜地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。
玲玲握着方向盤,嘴裏哼着不知名的歌。
將近半小時後,車子在路邊的車位上停好。
四人挽着手臂,走進一條老街。
【文姐砂鍋串串香】的招牌在陽光裏泛着暖意。
店裏熱氣騰騰,人聲鼎沸。
透過玻璃窗,能看到一桌桌坐滿了人,砂鍋裏咕嘟咕嘟冒着泡,白氣繚繞。
哇,這麼多人!
生意真好啊。
四人推門而入。
熱浪裹着濃郁的香料味撲面而來,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樂樂,我們來啦!
玲玲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錢樂樂,眼睛一亮,揮着手大步走過去。
錢樂樂抬起頭,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笑容,快坐快坐,給你們留了一張大桌i
好嘞!我們先去選串兒!
玲玲拍了拍她的胳膊,拉着秋秋她們往裏走。
40平米的小店裏,已經人滿爲患。
桌子坐得滿滿當當,砂鍋在竈上咕嘟咕嘟冒着泡,白氣繚繞。
食客們擼着串、喝着啤酒,聊得熱火朝天。
外賣騎手報着單號取餐,拎起打包袋又匆匆消失在門外。
門口時不時有人探進頭來,看到沒位置後,又悻悻地退出去。
錢樂樂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,穿梭在狹窄的過道裏端茶送水、收拾碗筷。
額頭冒汗,臉頰被燻得通紅。
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累,渾身上下反而充滿了使不完的幹勁。
生意比她想像的要好太多太多。
這段時間,她用心做的那些菜品宣傳圖、搭配的套餐,讓線上平臺的單量持續增加。
而線下,靠着文姐實打實的老味道、每天堅持現穿的新鮮食材、紮實的分量和極其公道的價格。
口碑就這麼一點點傳開了。
她粗略算過一筆帳。
如今,平均每天的營業額穩穩能突破4000塊大關。
毛利按60%算,店裏一天就能淨賺2400塊左右。
一個月幹下來,就是7萬多的毛利。
再刨去房租、水電這些固定開銷,每個月的淨利潤大概能剩6萬。她在裏面佔股20%,那就是每個月一萬二的分紅進帳。
再加上【微光咖啡】的兼職工資,姜老師的實驗室津貼————
她現在一個月的總收入,竟然能達到一萬六千塊!
一萬六千塊啊!
對她來說,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。
這筆錢,足以改變她整個家庭的現狀。
足夠讓她從沉重的壓力中掙脫出來。
而且,這還只是人流相對較少的寒假。
等放完寒假,學生們回來,生意肯定還會更好。
想到這裏。
她的眼中綻放出奪目的光彩。
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發展。
真好。
下午3點。
悅享藝術空間。
燕城青年企業家聯合會·年度交流沙龍。
挑高的loft空間裏,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傾瀉而下,在淺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鋪開大片暖色的光斑。
三三兩兩的人羣散落在各個角落。
空氣中飄着咖啡、紅酒的香氣,混着若有若無的爵士樂。
這是燕城規格最高的青年企業家聚會。
由官方牽頭,商會承辦,能拿到邀請函的,皆是這座城市的商業新貴與行業標杆。
高夢婷靜靜地站在人羣中,手裏端着一杯微微冒泡的香檳。
白色真絲襯衫,搭配高腰黑色西裝褲,長髮挽成利落的低馬尾。
整個人顯得溫婉又出挑。
高總,頌美服飾最近可是風頭無兩啊,發展真是迅猛。
是啊,真沒想到咱們燕城也能孵化出這麼一家頭部級別的服裝電商企業。
不僅玩轉了流量,還做成了高溢價的自有品牌,了不起了不起!
周圍幾位身價不菲的青年企業家舉着酒杯,毫不吝嗇溢美之詞。
張總、李總過譽了,我們頌美目前還在摸索階段,以後還要仰仗各位前輩多提攜。
高夢婷笑容得體,端起香檳輕輕示意。
,對了。高總,貴公司的唐總————今天沒來?
話音一落,周圍幾道原本還在交談的閒散目光,齊刷刷地聚攏了過來,目光中透着濃濃的探究與好奇。
高夢婷握着香檳杯的纖細手指微微一頓。
臉上笑容不變,唐總目前人在深城處理一些緊急業務,暫時趕不回來。所以今天的沙龍,就由我代爲出席向各位請教了。
哈哈,理解理解!唐總現在可是大忙人!
嘖嘖,以前竟不知道,咱們燕城還藏着唐總這樣手眼通天的人物。
周圍的氣氛,因爲唐宋這兩個字,瞬間變得更加熱絡,甚至帶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敬畏。
事實上,最近這半個月,隨着唐宋作爲獨角獸企業【璇璣光界】全球ceo身份的正式官宣。
他的名字已經在整個燕城商業圈徹底炸響了。
【頌美服飾】作爲他名下關聯最深的企業,自然也進入了無數人的視野。
而唐宋本人,也成了燕省最炙手可熱的青年企業家。
各種活動邀約像雪片一樣飛來。
唐宋不在燕城,這些應酬自然全壓在了高夢婷這位合夥人的肩上。
就比如今天這場沙龍,官方點名邀請,推無可推。
就在衆人還在圍着高夢婷,試圖打探更多關於唐宋的消息時。
宴會廳的入口處,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。
高夢婷順着衆人的目光望了過去。
身邊的張總低聲道:是【微光咖啡】的謝總來了。說起來,微光也是唐總投資的企業吧?
旁邊的人立刻接話:微光咖啡的勢頭也非常猛,以前還只是咱們燕城周邊的幾家精品店,現在直營店都已經鋪到全國一線城市了。聽說被《第一財經》評爲最具潛力的全國化咖啡品牌top10。
是啊,業內都拿來和maer、seesaw放在一起討論了。
謝總也是咱們燕城創業圈的一面旗幟,白手起家做到這個規模,不容易。
高夢婷聽着周圍的議論,目光穿過人羣,落在門口那道極爲惹眼的身影上。
謝疏雨。
她穿着一件深色女士西裝,沒有多餘的配飾。
皮膚白皙,眼神清亮且深邃,舉手投足間散發着一種成熟女總裁特有的雷厲風行與端莊明麗。
高夢婷其實知道【微光咖啡】,也曾在和唐宋的閒聊中,聽過謝疏雨的名字。
只是兩人身處不同的具體賽道,從未在正式場合見過面。
但此刻,親眼看到對方的瞬間。
高夢婷的心底,沒來由地、極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。
女人的直覺往往準得可怕,尤其是面對另一個同樣優秀的女人時。
她本能地感覺到,這位耀眼的女總裁和唐宋之間。
絕對不僅僅是簡單的投資人與被投資人的關係。
短暫的心悸後,高夢婷迅速將腦海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了下去。
她端着香檳,對身邊的人歉意地笑了笑:失陪一下,我去和謝總打個招呼。
說完,她穿過幾組正在交談的人羣,徑直走到場中央。
在謝疏雨剛好結束與一位主辦方領導的寒暄那一刻,兩人恰好對上了目光。
謝總。高夢婷主動伸出空着的那隻手,笑容柔美道:久仰大名,今天終於見到了。我是【頌美服飾】的高夢婷。
謝疏雨微微一怔,隨即眸光泛起波瀾。
高總,你好。
她認真地伸出手,與高夢婷輕輕相握,目光忍不住在對面這張年輕的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心裏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是——又碰到了一個。
她當然知道高夢婷。
唐宋之前的主要精力都在【頌美服飾】,作爲他的合夥人,高夢婷的名字她早就聽過。
哪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,此刻在這樣正式的商務場合突然碰面,心裏還是難免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。
或者說是尷尬。
其實上週,趙雅倩曾邀請過她。
熱情地邀請她一起飛去法蘭西,去唐宋在尼斯的那座私人莊園,說是幾個好朋友一起聚一聚,度個假。
謝疏雨極其委婉但堅決地拒絕了。
一方面,【微光咖啡】正處於全國拓店的狂飆期,作爲創始人的她離不開,那種純粹爲了放鬆而存在的度假,對她來說太過奢侈。
另一方面是——實在拉不下臉。
畢竟同行的都是熟人一溫軟、田靜、林沐雪。
她當然清楚這些女人和唐宋之間是什麼關係,也清楚去了之後會面對怎樣的場面。
如果以那樣的身份參與進那個大亂燉的聚會里,總感覺是在踏入一層自己還沒準備好去面對的混沌狀態。
那種失控感,讓她本能地感到抗拒。
她向來不願在情感糾葛上浪費太多精力。
一切自然而然吧。
拋開那些黏糊糊的情感糾葛,從自己更擅長的領域來接觸她們,或許纔是她最好的選擇。
就像現在這樣,突如其來的偶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