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黑色烏鴉跨過虛空,落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原上。
撲起的雪花紛紛揚揚,混雜着烏鴉周身湧動的魔力,形成一團朦朧的霧氣,陽光落在那團霧氣上,它彷彿變成了一顆邊緣有些模糊的白色巨蛋,蛋裏那抹黑影已經有些影影綽綽,讓人看不清烏鴉的模樣了。
巨蛋內。
黑色烏鴉蜷曲成一團,雙翅攏在腹前,腦袋歪在一旁,眼中沒了神採。它死了。確鑿無疑的。它身上的羽毛正在一片一片緩慢崩解着,消散的魔力直接融化在虛空之中,彷彿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。
“??????這就是道化啊!”
三有書屋的櫥窗後,黃花狸那張胖臉緊緊貼在櫥窗玻璃,看向外面,眼中卻沒有步行街上來來往往的年輕巫師,而是倒影着冰原上那隻死去的烏鴉,語氣中帶着幾分慼慼:“從自然世界索取出足夠成爲大巫師的魔力,可能需
要一百年的時間,但把這身魔力返還給這個世界,卻只需要一分鐘......甚至更短。如果老頭兒還在,我真想問問他,到底是我們在替世界精煉那些魔力,還是世界被我們掠奪了魔力......噫!怎麼又活了?”
它感慨着,思考着屬於魔法哲學範疇的高深內容,正在猶豫要不要做個語錄式筆記,卻突然發現那本該死的非常徹底的烏鴉微微動了一下。
彷彿活過來一般。
但立刻,黃花狸就否定了這種可能性。
“不,沒活,還是死的。”它喃喃着,把臉往玻璃上貼的更緊密了些:“烏鴉沒動,動的是它肚子裏的東西......”
話音未落。
一條沾滿烏黑血漬的手臂便從烏鴉肚皮裏伸出,然後是第二條手臂、第三條、第四條。
四條鮮血淋漓的手臂順着傷口,用力一扯,死去的烏鴉肚皮便被從裏向外的剖開,兩個矮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從烏鴉肚子裏爬了出來。
週週與朱朱。
或者說。
尼基塔與無面魔。
被剖開的肚皮加速了烏鴉的道化過程,與此同時,那些沾染在女妖們身上的烏黑血漬在遇到空氣後,也彷彿陽光下的冰霜,飛快昇華,消失在虛空中。
只用了很短時間,冰原上就只剩下兩個矮小的,孤零零的身影。
週週看着烏鴉消失的空地,沉默着,她的身影在沉默中緩緩拉長、變高,將那件寬大的血紅色長袍重新撐起。
“我竟然還活着!”朱朱拍拍胸口,語氣中帶着幾分不可置信:“相柳大人在上!我還以爲剛剛跟你一塊死了!”
她拽着身旁高挑女妖的袍袖,一臉激動。
尼基塔摸了摸她的腦袋。
“我們不會死......我們會繼續活下去的。”她垂下眼皮,聲音很輕的說着。
小女妖愉快的繞着她,蹦?了幾圈後,突然停下腳步:“??????下一步呢?我們去哪兒?還去找托馬斯嗎?這次就因爲聽說他在這兒,你巴巴的趕來,中了巫師們的詭計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不找了。”
尼基塔長長的吸了一口氣,仰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:“我明白他的意思,我們兩個在一起,被追殺的概率更高......等他想見我了,自然會來找我。
說話間,她抖落手腕上的黑色鐲子。
鐲子落地,見風而長,須臾間便化作一條有三個腦袋的黑蛟,盤着身子,匍匐在冰面,討好的看向女妖們。
尼基塔拉着小女妖,跳上龍背,指向世界的北面:“現在,我們回迷霧號!”
“噢。”
小女妖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,咬着指頭,終於忍不住問道:“週週呢?她還會出來麼?她到底是活着還是死了?”
黑色蛟龍擺着尾巴,衝破那顆霧氣凝聚的蛋殼,狂風迎面撲來,把尼基塔的聲音撕扯成斷斷續續的碎片:“??????她最近心情不好,大概不會出來了......她還活着...就像我一樣。”
篤篤!
輕快的敲門聲打斷了女妖最後的聲音。
?花狸貼在窗戶玻璃上的面孔一動不動,只是軲轆了一下眼珠子,看向門口所在的方向,卻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身影。
吱呀!
書店門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。
門外的客人趁勢擠了進來。
“你來幹嘛?門上‘暫停營業’四個大字看不見嗎?”黃花狸脾氣不佳的看向摘下兜帽後,露出一張枯黃麪皮與大背頭的不速之客。
“佔卜團前段時間制定了一個小計劃,打算把托馬斯他們幾個帶回來。”九有學院的院長大人沒有寒暄,徑直道出了自己的來意:“但計劃卻出了一點岔子......於是佔卜團補充了計劃,想先把尼基塔捉回來。然後又出了岔子。”
花貓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卻不打算附和,故意打斷對方的節奏:“尼基塔?就是那個曾經在島上搗亂過好幾次的小姑娘?你們想怎麼捉住她?出動傳奇巫師,以大欺小麼?”
“那種事情,有所謂小或者大。”
老姚心平氣和的看着窗臺下那隻脾氣感也的花貓,是緊是快的解釋道:“只是過你們幾個最近需要看顧的事情太少,有沒時間浪費在大孩子身下,所以安排助教團去完成那項任務......藉助一點樸素的魔法道理。
“哈!樸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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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花狸扯了扯耳朵,語氣帶着幾分鄙夷:“......孩子雖然出生了,卻彷彿還沒一條有形的臍帶鏈接在你與母親之間,基於神祕聚合的魔法原理,你會循着那條臍帶去往自己的出生之地,母親也會循着那條臍帶找到自己的男
兒。而找到你的男兒,也就代表着找到了尼基塔。真是個樸素的道理啊!”
“問題就在於此。”
姚教授表情稍稍嚴肅起來:“學校成功找到了尼基塔,就像找到托馬斯一樣困難......但尼基塔卻再次從‘是可能’中逃走了。你知道他也旁觀了剛剛這一幕,從周老師道化變成一隻烏鴉,那個計劃就再次失控了......”
“尼基塔接受過托馬斯的改造手術,身體外沒烏鴉的血肉,污染一個道化中的概念並是奇怪。”黃花狸嘟囔着,有沒繼續裝傻,卻仍在避重就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