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一家狗仔工作室虛掩的門內，時不時傳出一聲：“臥槽！”
“真的嗎？”
“是，是真的。我已經反覆確認過了，你看，這幾張組在一起，可以拼成完整邏輯鏈了！”
“這他媽還不發，還等什麼呢？網上都猜周啓垣身上去了。”
坐在老闆椅上，抽着小拇指粗的雪茄煙的男人，緩緩吐出菸圈兒：“你們知道席乘昀多有錢嗎？”
“我知道！ 光《成魔》這一部電影，他就少說喫足了五千萬的投資分成回報吧？”
男人搖搖頭：“不止。席乘昀很有錢，非常有錢。他入行以來，非常敬業，身價年年暴漲。他投的利好行業，你可能都數不清……算了，先不說這些。我的意思是，比起把這麼大的新聞直接放出去……”
“我懂了！不如把它交給席乘昀！相信席老師能給我們開一個相當不錯的價格……”手底下人你看我我看你，愉快地笑了。
這頭席乘昀跟着白綺一塊兒回了逸園。
“今天就沒有通告了嗎？”白綺好奇地問。
席乘昀：“嗯，特地留出了時間。”
等上了樓，席乘昀長腿一邁，徑直走向了他的臥室。
前後不過三分鐘，裏面隱約傳來了花灑“唰”一下噴灑出水的聲音。
特地留出時間，……嗯，換掉這身去過蔣家的衣服嗎？
白綺輕輕嘆了口氣，挨着沙發正要坐，但想了想，又站在那裏不動了。
等席乘昀裹着浴袍，一手抓着毛巾，緩緩從臥室走出來，看見的就是白綺乖乖站在那裏的模樣。
白綺抬眸一看，忙問：“我要換衣服嗎？”
席乘昀動作一滯，慢了半拍：“……什麼？”
白綺小聲道：“你很不喜歡蔣家的味道吧。”
席乘昀沉默片刻，鼻間卻隱隱約約嗅到了一點木質香氣。那是他習慣用的沐浴露的味道。
和上次從白綺身上聞到的橘子味兒，完全不一樣。
彷彿突然間打上了他的標籤。
席乘昀的眼眸在燈光下，如同流動的雲一樣，有了些微的不動聲色的變化。
他動了動脣：“不用。你不用。”
話音落下，放在客廳裏的固話響了起來。
席乘昀的肩頭一涼。
頭髮上的水滴已經變涼了，順着滴落進了浴袍。
他斂住思緒，抓住毛巾隨意擦了擦頭髮，一邊擦一邊往鬥櫃的方向走：“我吹頭髮，你接吧。”
白綺應聲，走過去，拿起聽筒。
“席老師？”那頭的聲音艱澀，又好像帶着點興奮。
他頓了下，等不及地飛快說出了後面一句話：“您好，我是x娛樂工作室的工作人員，我的手上有您的一些照片，您要看一看嗎？”
白綺：？
什麼照片？
裸-照嗎？？？
白綺：“給我康康。”
工作人員聽他口吻平靜，哦，好像都不叫平靜。準確來說，有點像是來了興趣一樣。
工作人員：？
他摸不着頭腦地抓了抓頭髮：“我打錯了？”
白綺挨着沙發坐下來，隨手卷着電話線玩兒，一邊耐心地告訴他：“沒有呀。”
“你接着說。”白綺催促他。
工作人員埋頭覈對了下號碼。
“之前扒出來的是這個沒錯嗎？”
“沒錯啊……”
工作人員只好重新拿起電話聽筒：“好吧，那我就和您直說了吧，我手裏有您的車出現在民政局附近的照片，還有您出現在珠寶定製店的背影……”
他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段，然後才反應過來，電話那頭竟然聽完一點動靜也沒有。
“我希望我們能洽談出一個合理的價格……”
白綺：“你發吧。”
“什麼？”
白綺：“文案記得寫通順點，照片角度也選好看一點。”
工作人員：？？？
白綺禮貌地說了聲“再見”，然後才掛斷了電話。
這家狗仔工作室遭遇了他們從業以來最迷惑的事件。
“哪個明星聽說了我們手裏的東西，不是着急得火急火燎的？”
“故意詐我們的？”
“剛纔接電話的是席乘昀？”
“不是他還能是誰？電話是他家的沒錯啊。”
幾個人對視一眼：“草！接電話的不會就是那個結婚對象吧？”
“……”
白綺才掛斷電話不久，鈴聲就又響了起來。
他也還算有空，就順手又接了起來：“喂。”
那邊換了個口吻：“原來接電話的不是席先生啊……沒關係，我們也可以談。很多明星都是隱婚，你知道爲什麼嗎？因爲一旦曝光，不止是他們本身的人氣會下跌，另一半也很可能遭到人-肉，再被罵上熱搜，三百六十天辱罵不間斷……”
白綺咂咂嘴：“沒關係，我喜歡出名。”
“……”
工作人員啪嗒掛斷了電話。
這天兒沒法聊了！
白綺捏着電話聽筒還有點意猶未盡呢。
惡毒上位心機婊，他還沒演夠呢！
白綺將聽筒放回去，結果沒幾秒，鈴聲就又響起來了。
對方就不能一口氣說完嗎？
白綺眨眨眼，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呢，斜裏伸出來一隻手，拿起聽筒再放下去，就這樣強勢地將電話掛斷了。
白綺這才發覺，吹風機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住了。
他轉頭一看，席乘昀腰間繫住的浴袍帶子滑開了一點，露出了一點胸膛和腰腹，那裏覆着一層薄而有力的肌肉。
當然這不是重點……白綺抬起頭，正對上了席乘昀的目光。
席乘昀好像笑了下。
但很快，那點笑意就消失殆盡了。
席乘昀緊緊盯住了他的雙眼：“你沒必要對外表演成，你費盡手段才終於和我結婚了。你不用背黑鍋。”
白綺：“啊？”
席乘昀頓了下，接着說：“是我之前沒有和你說清楚。我需要一個合法的結婚對象，以此來繼承我母親留在信託基金會的一些遺物。”
席乘昀後退兩步，在對面的沙發上落了座。
他倚着沙發靠背，姿態慵懶，褪去了一點白日裏的紳士皮囊。他演過太多的角色，直到這一刻，纔好像流露出了零星的真正屬於自己的情緒。
他那雙承載過無數情愫的眼眸，冰涼漆黑，像是驟然浸入了無邊的深潭。
“從一開始就是選誰都可以。本來我也不打算結婚，那麼對象也就不那麼重要了。但真正篩選起來，並不是這麼一回事……和女性假結婚，對於對方的影響會是最大的。所以我優先剔除了這一性別。其次，因爲我的職業的特殊性，導致了我的部分粉絲會對我的結婚對象，抱有很大的敵意。這或許並不是一筆酬勞金，就能簡單撫平的……”
白綺張了張嘴。
啊不是，您對五千萬有什麼誤解？
這筆錢可以撫平一切傷痛啦！
席乘昀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籠住了白綺。
白綺乖乖地坐在那裏，想說話又閉上了嘴，只等着他繼續往下說。
席乘昀目光閃了下，這才又接着說：“這個時候恰好，你進入了我的視線。我支付你一些錢，並且將你從蔣方成這個沼澤中帶出來。這樁交易或許纔算得上是公平的。”
白綺心說那我這運氣，不去買個彩票都可以了！
感謝金主爸爸看中了我，分了五千萬給我！
“電話裏沒有說錯，你可能會因爲我遭到人-肉，被罵上熱搜，你的私信裏，可能會有人將你的照片惡意p成遺照再發給你……有些人會像是糞坑裏的蛆一樣，纏着你不放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，每一天都在攻擊你。”
“你怕嗎？”席乘昀低聲問。
其實不是他之前沒有和白綺說清楚。
而是那個時候，他根本沒打算和白綺說這些話。
其實現在後悔也還來得及，那一疊照片還沒發。
還不算真正的實錘。
白綺輕輕“啊”了一聲，腦子裏先是飛快地掠過了一個念頭：剛纔席乘昀站在他身後，到底是離得有多近啊？連電話裏的聲音都全聽見啦！
白綺看着席乘昀，低聲問：“嗯……席先生遭遇過這些嗎？”不然怎麼這麼清楚流程？
席乘昀一滯。
重點是在這裏嗎？
白綺認真地問他：“席先生入行以後，事業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樣，飛快地往上竄，這樣也會被攻擊嗎？”
席乘昀冰涼冷硬彷彿塞入了一塊石頭的胸口，猝不及防地柔軟了一下。
他摩挲着沙發的扶手，應聲回答：“當然。這是互聯網的特性，蛆蟲總是抱團的。無論你身上散發的是香氣還是臭味，沒有任何緣故，都總會吸引來這樣的人。”
白綺又問：“那席先生看見之後，會生氣嗎？”
“我不會。”席乘昀用冷淡的口吻說：“我有錢。”
白綺快樂地笑了起來：“哈哈！我也有錢啊！”
說着，他摸出了席乘昀給的銀-行-卡。
……才五千萬。
席乘昀到了嘴邊的話，嚥了回去。
他的有錢和白綺的有錢，不是同一個標準。
但白綺高興得真心實意。
真心實意得……有點可愛。
席乘昀後面沒有再追問白綺是否會害怕了。
白綺當晚還是洗了個澡，然後哧溜鑽進了被窩裏。這臥室太大了……哪怕開着暖氣，他還是覺得好冷啊啊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裝修太性-冷淡風了的原因！
白綺閉上眼，想着想着，迷迷糊糊就睡着了。
當天狗仔工作室再打電話來，這次接電話的人終於換成了席乘昀。
他只開口說了兩個字：“發吧。”
然後就掛斷了電話，弄得那邊的狗仔一口血哽在了喉嚨裏，吞吐不得。
等白綺睡醒，席乘昀的房子裏多了幾個助理模樣的人，他們拎着滿滿幾大袋的衣服，看起來就跟剛從批發市場回來的差不多，正往衣櫃裏填衣服呢。
但是仔細一看吧……
嘿，左armani，右versace，差點就認不出來是國際大牌了都。
席乘昀正在打電話，聽見白綺的腳步聲，他立刻回了頭，說：“你挑一套，看哪個穿得舒服，換上我們就出發。”
白綺：“嗯？去哪兒？”
席乘昀：“籤個合同。”
白綺從小林手裏接過小籠包，啊嗚，一口一個，等咽得差不多，他才接着出聲：“籤合同？”
席乘昀點頭：“對，一個綜藝。”他頓了下，又補充了一句：“有通告費。”
白綺應該會喜歡。
白綺雙眼噌地就亮了，眼巴巴地盯着他：“我也有嗎？”
“嗯。”
嘿，那可感情好！
白綺舔舔脣，立馬換衣服去了。
上午十點，席乘昀帶着他到了工作室。
等抵達以後，白綺才知道席乘昀口中輕飄飄的一句通告費究竟有多少。
整季真人秀節目錄下來，白綺一個素人的合同上，寫的通告費是一千三百萬，當然，是稅前。
節目組爲了能把席乘昀真請過去，那是下了血本了。
白綺高興得當場喫了一顆泡泡糖，張嘴都是甜滋滋的味兒：“太棒了，我都想和你結一輩子婚了！”
尚廣聽完差點當場把屁股摔成五瓣兒。
其他人並不知道假結婚的事，聽見這話，忍不住再一次感嘆，草，席老師的“小嬌妻”真的好他媽的甜啊！
席乘昀回頭問：“能錄嗎？”
白綺：“當然能錄啦！什麼時候呀？”
“後天就進節目組。”
“這麼快？”
“嗯，如果你不適應……”
“沒關係，我可以！”
白綺抱着節目合同。
嗯……這節目叫什麼？叫《完美夫妻》。完美？
他舔了舔脣。
ojbk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