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晚上我唱的幾首歌都挺傷感的,我不知道爲什麼,只是不自覺的便唱起了那些曾經的歌曲,似乎回憶總能帶給我一些說不出的回味、傷感、激情甚至是那種期望已久的情懷,也讓我在不自覺中忘記了此時此刻身處玉龍雪山腳下,遠離遙遠的家鄉……
方茹靜靜的聽着,雖然不時的擦着眼淚,可是她表現的並不像以前那樣激動,也許時間久遠了一切都會平靜下去的,包括感情在內,我倒是希望她能夠平靜的面對一切,這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也是一種新生,而於我來說也會少了一份牽掛。
時間在慢慢前移,我每唱完一首歌,方茹便會像從前一樣給我鼓掌,朝我挑大拇指,之間我們幾乎沒有怎麼交流,這和大學時一樣,那種心與心的碰撞根本不需要語言,只要一個眼神便會體會到對方的意圖,也許這就是戀人之間纔有的心有靈犀吧?而此時此刻我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代,只不過我們的角色正在改變,我們只是朋友已經不是戀人了。
彈完最後一曲,我將吉他收了起來裝進小盒子裏,伸手拍了拍它,然後站起身走到方茹身前遞給她,帶着意味深長的口吻說道:“除了今晚上想給你彈幾曲之外,更重要的是想將它送給你,希望它能帶着一種記憶珍藏在你的腦海中,這也是我對你深深的祝福。”
方茹從我手中接過吉他,用手輕輕撫摸着,一陣風吹來吹亂了她的髮絲,卻也讓我看到了她再次流下了感傷的淚水,她努力搖着頭,伸手別了別被風水亂的頭髮,然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,朝我輕輕一笑,說道:“謝謝你徐陽,我會好好珍惜它的,雖然時間拖淡了一切,可是那些記憶我永遠也不會忘記,只要你過得好我永遠都是最最欣慰的那個人。”
我點上一支菸,帶着一種情感剝離的深沉深深吸了一口,煙氣進到我的身體裏讓我在這個寧靜的夜晚有了種新的感悟,或許這種感悟帶給我的將是不一樣的人生,或許……我沒有再想下去,風就這樣帶着一種清爽和不羈從我們身邊一晃而過,這個夜晚對於我和方茹來說是短暫的,可是卻也是彌足珍貴的。
……
次日我洗漱完喫了點東西之後便和方茹一起直奔李凱住的地方,出租車載着我們大約四五十分鐘後到達了一個小山村,這裏雖然比不上劉麗住的那裏,卻也是個十分清淨之地,遠遠望去輕質的木板房在蔥蔥郁郁的樹林中若隱若現,炊煙帶着幾許清香瀰漫在村莊的四周,一羣孩子正在村外的池塘中嬉戲打鬧。
我跟隨着方茹朝一個小院中走去,這是一個獨立院落,雖然不是二層樓結構,房子卻也顯得寬敞明亮,院子裏長滿了各種農作物,一小片一下片整整齊齊的,看上去很清新很自然,彷彿這裏的一切都和劉麗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,只是我不確定李凱到底知不知道劉麗就住在離他不是很遙遠的地方?因爲他們似乎都有一個這樣的情結。
李凱正撅着屁股清理一塊小白菜地裏的雜草,看着他一板一眼忙碌的身影,很難想象他曾經是個紈絝的公子哥,也許時間真的改變了一切,連李凱的心境也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,這讓我有點不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。
李凱並沒有發現我們,方茹走到距他五米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,我則朝方茹示意了一下,直接走到李凱的身後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腳,李凱被我這一腳踢的差點來了個狗喫屎,他惱怒的罵了一聲,“我操……誰他媽的找……”
當他轉過身看到是我時,馬上轉怒爲笑的扔掉手裏的雜草,拍了拍手,用手臂抹了抹臉上的汗水,朝我聳聳肩,說道:“吆,徐陽,哪陣風將你從大連吹來了?”
“一陣海風,帶着鹹味。”我也朝他嬉笑的回了一句,然後掏出煙扔給他一支說道:“大老遠來的,你就這樣待客?”
我幫着李凱點上煙,我也點上一支,我們重重的吸了一口,我指了指方茹朝着李凱說道:“老同學來了你也不招待一下,這可有失體統的,我倒無所謂,你看美女還在那裏站着呢。”
李凱撇了撇嘴朝着方茹大聲招呼道:“方大美女,進屋坐吧。”
方茹朝我們笑了笑,走到我們近前,聳聳肩說道:“這可是李大公子的私人重地,我哪敢說來就來說進就進?”
李凱忙擺了擺手,笑道:“言重了,方茹你真的言重了,想我李凱從來不會將朋友拒之門外,不管你們是何用意,我都舉雙手歡迎,有道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,看到你們我是打心眼裏高興呀,今天什麼也別說了,我們好好的聚一聚,喝一喝,一醉方休,一醉方休……來,裏面請……”
李凱邊說邊將我們讓進了裏層院子裏,我知道這小子今天竟然把話直接給堵死了,想必他已經知道我來找他的目的了,其實不用說是個聰明人都會明白的,只是現在他是什麼樣的想法我必須弄清楚,否則的話無法向魏凡交待,不過看目前情況不能過急,等一會兒見機行事吧。
我朝方茹遞了個眼神,方茹心領神會,我們在一張圓木桌邊坐了下來,李凱將茶壺插上電,然後取出了一包上好的普洱茶,放進茶壺裏,伸手彈了彈菸灰,朝我們笑着說道:“你們倆誰的廚藝比較好?”
我看了看方茹,本來我想說我比較好一些,沒想到方茹搶先說道:“你們倆聊吧,我去做,最近我在美國學了很多廚藝方面的知識,正好一試身手。”
“那就有勞方大美女了。”
方茹朝着李凱撇了撇嘴,站起身朝屋裏走去,李凱則朝着方茹的背影喊道:“美女,有什麼需要的話喊我,不過廚房裏可是比較全的什麼都有,而且冰箱裏都是好喫的,你可以盡情發揮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方茹應了聲便走了進去,李凱轉過頭,掐滅煙,倒了一杯茶遞給我,說道:“徐陽,我知道你來找我的目的,不過哥們醜話說在前面,你要是勸我回去的話就不要費口舌了,我是不會回去的,因爲我意已決。”
我接過茶,將煙掐滅,端起小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,然後靜靜的注視了李凱好一會兒,從這小子的神態上看他似乎對現在成爲一個農民很滿意,我不知道他這種情結來自於什麼地方,可是他真的改變了,改變的我都感覺我們之間沒有認識過,於是我笑了笑回道:“我沒有要勸你回去的意思,我只是感到很好奇,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公子哥情願來做一個小農民,我很想知道箇中緣由,你可以選擇不回答我,可是卻阻擋不了我的好奇心,我想研究一下你現在是不是正常人?或者中醫學上講的,你的脈搏還正不正常?”
“你丫的……你是說我有病,是吧?”
“我沒說,這是你自己說的。”
李凱沉默了一會兒,嘆了口氣說道:“其實我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,只是那個時候我沒有將問題看得這麼透,現在我已經徹底看透了,什麼他媽的功名利祿都與我無關,我不想進到銅臭味燻人的名利場中,我想要原原本本的生活,就像現在這樣,青山綠水,小橋流水,人家,多好?”
我看着李凱,他的目光中透露的信息很複雜,我不知道他的這種改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,但是你不能說這是他的錯,當一個人厭倦了原先的生活時,所有的一切都不會在意了,包括親情、愛情、婚姻……想到這裏我也嘆了口氣,說道:“其實你想要的生活我不反對,可是你想到沒有,魏凡怎麼辦?難道你扔下她不管了嗎?還有你和魏凡家的家業,那麼大的一個攤子說扔就扔嗎?”
李凱笑了笑,一口喝下了一小杯茶,將茶杯放到桌子上,他再次搖了搖頭,將身體倚到椅背上,聳聳肩說道:“既然看開了我就會拋開一切,我知道這樣對魏凡不公平,可是我回去的話對我就公平了嗎?生活操了我,我不想再被生活給捉弄了,從現在開始我想活一個完完全全的自我,一個只有一個人懂我的生活。”
我再次看着李凱沒有言語,他的思想已經完完全全顛覆了現在年青一代人的人生觀,有多少人想擠破頭鑽進那片喧囂之地,力求安穩,有多少人想要功成名就光宗耀祖,而李凱想要這些東西只不過信手掂來而已,可是他卻厭煩了這一切,人也許只有自己才清楚你該擁有的信念是什麼?
我再次掏出煙點上一支,我不知道如何來勸他放棄這一切,看着眼前的李凱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當中。
李凱則繼續很淡定的朝我聳聳肩說道:“怎麼?是不是哥們的思想也讓你有了這樣的想法?如果你願意的話哥們可以免費幫你開拓一片菜園子,你和林曉那個丫頭一起過來,我則找到那個曾經的她,以後我們就過着男耕女織的生活,這意境多美妙?”
我輕笑了一聲,朝他罵道:“你丫的可別顛覆我的三觀了,人各有志,對於你的狗屁思想改變我基本上無話可說,只不過我希望你能給魏凡一個交代,或者讓她死心,或者讓她等待,你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……”
“停,停,停……”李凱忙朝我打了個停止的手勢,帶着怨氣大聲說道:“她願意等就讓她等,我不可能給她什麼交代,因爲一切都結束了,我李凱將會重新開始,重新我的人生……”
“你他媽的重新開始,難道要扔下她讓她痛苦一輩子嗎?”我惱怒的拍了一下桌子,朝着李凱大聲罵道:“你丫的就是他媽的不負責任,你可以開始你的人生,可是你前面的人生並沒有結束,你在這裏心安理得的自由自在,可是你知不知道魏凡整天以淚洗面,那天她是一個人舉行的婚禮,你知道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嗎?你就是個混蛋,李凱,我告訴你你變可以,但是你得對得起你得良心……”
我越說越激動,越說聲音越大,李凱也來氣的使勁拍了一下桌子,大聲朝我回道:“你丫的是來教訓我的嗎?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用你教訓,誰也沒有逼着你過來,你他媽的別充什麼大頭蘿蔔,我不稀罕……”
“好,這是你說的,你的逼事沒人願意管,你願意在這裏自生自滅別人倒也撈得個輕鬆自在,我回去告訴魏凡,就說那個SB李凱已經死了,不用再等了……”
我憤怒的掀開桌子,那個圓桌“呼通”一聲砸到了地上,桌子上的茶壺和茶杯“稀里嘩啦”的摔了滿地都是。
“你們這是怎麼了?”方茹從屋裏衝了出來,一臉錯愕的看着滿地狼藉的茶杯茶壺,頓時也愣在了那裏。
“你問他,都是那個SB乾的……”李凱氣的哆嗦着拽出一支菸點上,狠狠的吸了一口。
“是我乾的。”我從兜裏掏出一把錢扔在地上,憤怒的說道:“你過你的清淨日子,我他媽的就是個事B,都他媽的是我的錯,我就不該來找你,好,既然如此,我走,我走總行了吧。”
說完我頭也不回的朝門口走去。
“你們不是說好要好好的聊聊嗎?這……菜我剛做完一個,你們……唉……怎麼搞的?”方茹朝着我大聲喊道:“徐陽,你等等我,我跟你一起走……”(未完待續)